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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多年来,几乎每年都要到无锡去探亲访友。然而,在阿炳身边听《二泉映月》我却是头一次。
华彦钧,小名阿炳,是闻名国内外的民间音乐家,他的二胡独奏曲《二泉映月》被人们称为传世之作。阿炳原葬于无锡璨山明阳观东侧的道士墓地,1983年10月,无锡市博物馆将阿炳墓迁到了锡惠公园黄公涧,意与天下第二泉相呼应。
锡惠公园与岳父家只有一河之隔,之前我时常去那里散步。岳父母相继去世以后,很少回那老房子,80年以后就再没有去过。这一次,听说阿炳墓已迁至锡惠公园,便急着想去看看。所谓思接千载,几十年来一直钟情于《二泉映月》,如世人崇拜贝多芬以及他的交响曲《命运》一样,想着与阿炳来一次灵魂的契合。
那天,天气晴好,数九寒天却有温暖如春的感觉。来到了锡山脚下的锡惠公园,进得园门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,虽说相隔了这么多年,但园内风物依旧,一草一木并不陌生。只见游人如织,那些晨练、习武、练歌和提着带水壶的大笔在水泥路上练习书法的,一圈一圈的人群散落在园中的每一个角落。我顺道前行,边走边问,才到锡山的背后,就听得一曲弦乐委婉地传来。仔细听,渐渐地感到怦然心动,这绝不是幻觉,这分明是二胡独奏曲《二泉映月》。两根弦之间发出美妙的乐曲,似有一股泉水溢出在潺潺流淌,犹如杜鹃在百合丛中泣血之鸣,又像梦境中幽谷之兰在微风中颤动。乐曲穿越锡惠两山之谷,穿越园中茂密的林叶,在撞击着我的心灵,像一滴浓墨洒落在洁白的宣纸上,情感在心幕上便慢慢地润透开来。
越过春申涧,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。春申涧,战国春申君黄歇饮马之处,据说每逢雨天,便飞流直下,势如奔马。然而,再佳的景色,也无遐顾及。只见一堵墓墙倚山而立,以石作碑,大气磅礴。墓前一尊青铜塑像,头戴旧毡帽,身着粗布衫,背上一把破琵琶,左手抱着二胡,右手执弓,蹒跚行走的姿势,似乎脚下就是那幽长的青石小巷,似乎他正踯躅于独拱的石桥旁边……双目失明,却炯炯有神,仿佛是在看着那清澈的二泉水从身边流过,当空的太阳像似变成了一轮皎洁的月亮,映在他心境之上。
瞬间,一个饱经沧桑的街头艺人,在我的视线里已经鲜活起来。冥冥之中,只觉得他正在用那把二胡对我娓娓道来,随着音乐渐进式的拉近,让我触摸到了一个与命运抗争的不屈灵魂。乐声忽而深沉,忽而激扬,忽而悲恻,忽而傲然。那种如诉如泣,自始至终也诉不尽他对世事的感悟。
之前,我经常听《二泉映月》,总是要选一个孤寂的环境。有时,选在郊外河边的树下,配以清风的纤纤之手,弹枝为弦。因为,风是一种暗示,风是自然的灵感,它的喜怒哀乐乃是自然心情的表现。阿炳也是这样,不媚俗于人,让音符在弦上雀跃,歌哭于天地都是随心所欲。和着自然轻漾的风,坐在树下的我,拂去心中的烦躁,修复心灵的疲惫,深深地领悟出阿炳乐调悲伤之美的那种隐隐的禅意。
久久地伫立,默默转身离去。发现对面的乐池,四位退休老人在拉二胡。原来,此时演奏的《二泉映月》系出自他们之手。细听可能不及阿炳演奏的那种神韵,但却充满了素淡的人性,颤栗的深情,悲痛的力量,是那样浑然天成扣人心弦。
乐声又起了,清逸的弦音,灵魂的音乐,一遍又一遍,是那样的沁人心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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